【古礼漫谈 】说“衽”（上）
《说文》：“衽，衣䘳也。”“䘳，交衽也。”段玉裁《注》曰：“䘳之字，一变为衿，再变为襟，字一耳。此则谓掩裳际之衽，当前幅后幅相交之处，故曰交衽，䘳本衽之偁，此其推移之渐，许必言其本义为言。”《尔雅》《毛诗传》《方言》皆以“领”释“襟”“衿”，段玉裁曰：“袷者，交领之正字，其字从合，《左传》作‘襘’，从会，与从合一也。交领宜作袷，而《毛诗》《尔雅》《方言》作衿，殆以衿、袷为古今字与。”《方言》曰：“褛谓之衽。”郭璞《注》曰：“衣襟也，或曰裳际也。”段玉裁曰：“衣襟者，谓正幅也。云裳际者，谓旁幅也。谓衽为正幅者，今义非古义也。”
南北朝-交领右祍杂裾织衣
《礼记·丧大记》曰：“小敛大敛，祭服不倒。皆左衽，结绞不纽。”郑玄《注》曰：“左衽，衽向左，反生时也。”孔颖达《正义》曰：“衽，衣襟也。生向右，左手解，抽带便也。死则襟向左，示不复解也。‘结绞不纽’者，生时带并为曲纽，使易抽解，若死时则无复解义，故绞束毕结之，不为纽也。”绞者，绳相交也。纽者，结而可解。《论语·宪问》子曰：“微管仲，吾其被发左衽矣。”邢昺《疏》曰：“微，无也。衽谓衣衿，衣衿向左谓之左衽，夷狄之人被髪左衽。”
《礼记·曲礼下》曰：“苞屦、扱衽、厌冠，不入公门。”郑玄《注》曰：“此皆凶服也。”孔颖达《正义》曰：“扱衽者，亲始死，孝子徒跣，插上衽也。”苞屦是藨蒯草所做丧鞋。扱衽即扱上衽，是把丧服前襟插入腰带。厌冠是丧冠。孙希旦曰：“厌，伏也。丧冠谓之厌冠者，以其无武而其状卑伏也。”
《礼记·问丧》曰：“亲始死，鸡斯徒跣，扱上衽，交手哭。”郑玄《注》曰：“亲，父母也。鸡斯，当为‘笄纚’，声之误也。徒，犹空也。上衽，深衣之裳前。”孔颖达《正义》曰：“笄，谓骨笄。纚，谓縚髪之缯。言亲始死，孝子先去冠，唯留笄纚也。‘徒跣’者，徒，空也。无屦而空跣也。‘扱上衽’者，上衽，谓深衣前衽，扱之于带。以号踊履践为妨，故扱之。”父母亲刚去世时，孝子扱衽。《礼记·丧大记》曰：“凡主人之出也，徒跣，扱衽，拊心，降自西阶。”此谓孝子在出迎吊唁宾客时，当扱衽。
印花敷彩纱直裾及其结构
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
信期绣锦缘曲裾及其结构
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
《礼记·玉藻》曰：“深衣三袪，缝齐倍要，衽当旁，袂可以回肘。”郑玄《注》曰：“衽，谓裳幅所交裂也。凡衽者，或杀而下，或杀而上，是以小要取名焉。衽属衣，则垂而放之；属裳，则缝之以合前后。上下相变。”袪是袖口，缝通丰，齐通𪗋，此谓深衣腰围尺寸是袖口之三倍，即七尺二寸，下摆周长是腰之一倍，即一丈四尺四寸，衣襟开在旁边，左襟掩盖右襟。
《礼记·深衣》曰：“古者深衣，盖有制度，以应规、矩、绳、权、衡。短毋见肤，长毋被土。续衽，钩边。”郑玄《注》曰：“深衣，连衣裳而纯之以采者。素纯曰长衣，有表则谓之中衣。”“续，犹属也。衽，在裳旁者也。属连之，不殊裳前后也。钩，读如‘鸟喙必钩’之钩。钩边，若今曲裾也。续，或为‘裕’。”孔颖达《正义》曰：“衽，谓深衣之裳，以下阔上狭，谓之为衽。接续此衽而钩其旁边，即今之朝服有曲裾而在旁者是也。”“‘衽当旁’者，凡深衣之裳十二幅，皆宽头在下，狭头在上，皆似小要之衽，是前后左右皆有衽也。今云‘衽当旁’者，谓所续之衽当身之一旁，非为余衽悉当旁也。云‘属连之，不殊裳前后也’，若其丧服，其裳前三幅，后四幅，各自为之，不相连也。今深衣，裳一旁则连之相着，一旁则有曲裾掩之，与相连无异，故云‘属连之，不殊裳前后也’。云‘钩，读如“鸟喙必钩”之钩’者，案《援神契》云：‘象鼻必卷长，鸟喙必钩。’郑据此读之也。云‘若今曲裾也’，郑以后汉之时裳有曲裾，故以续衽钩边似汉时曲裾。今时朱衣朝服，从后汉明帝所为，则郑云‘今曲裾’者，是今朝服之曲裾也。其深衣之衽，已于《玉藻》释之，故今不得言也。”
深衣之制，有一定的样式，以便合乎规、矩、绳、权、衡之要求，深衣再短不可露出脚背，再长不能拖在地上。深衣自腰以下部分曰裳，据郑《注》，衽是裳旁边之斜裁部分，裳右边的前后衽是分开的，左边前后衽是缝合在一起的，即郑玄所谓“属连之，不殊裳前后也”。 贾《疏》谓衽就是深衣之裳，“以下阔上狭，谓之为衽”。“续衽，钩边”者，“接续此衽而钩其旁边，即今之朝服有曲裾而在旁者是也”。意谓深衣左襟所续之衽，向右掩盖，如“曲裾掩之，与相连无异”。即将衣襟延长，延长部分亦曰衽。衣襟延长，由左向右缠绕至身后斜裹，即“曲裾”。
着深衣的战国木俑
（上海博物馆藏）
深衣衣裳相连，故裳亦曰衽。《周礼·考工记·辀人》曰：“终岁御，衣衽不敝。”郑玄《注》曰：“衽，谓裳也。”
孙希旦《礼记集解》总结曰：
凡衽者，皆所以掩衣裳之交际者也。然有礼衣之衽，有深衣之衽，有在衣之衽，有在裳之衽。郑氏之注既未晰，而后之说者或混衣之衽于裳，或混礼衣之衽于深衣，或又即指深衣之裳幅为衽，是以其说愈繁而愈乱也。古之礼衣，皆直领而对襟，其衽在左襟之上。若舒其衽以掩于右襟之内，谓之袭；摺其衽于左襟之内，谓之裼。此礼衣在衣之衽也。礼衣之裳，前三幅，后四幅，前后不属。而其衽二尺有五寸，属于衣而垂于裳之两旁，以掩其前后际，此礼衣在裳之衽也。深衣之衣，为曲领相交，其衽亦在左襟之上，而恒以掩于右襟之外，此深衣在衣之衽也。其裳则前六幅，后六幅，皆交裂之，宽头在下，狭头在上，于前裳之左为衽而缝合于后裳，于前裳之右为衽而不缝合，至衣时则交于后裳，此深衣在裳之衽也。在裳之衽，礼衣与深衣皆在两旁，唯在衣之衽，则礼衣之衽狭而又掩于襟内，其袭而见于外，则当心而直下；深衣之衽稍阔，又缘其旁而掩于襟外，以交于右腋之侧。此言“衽当旁”，以见其异于礼衣，乃指在衣之衽，而非指在裳之衽也。至小要之取名于衽，则当独指深衣在裳之衽，而其在衣之衽与礼服之衽皆无与焉。《丧服·记》云“衽二尺有五寸”，郑《注》云：“上正一尺，燕尾二尺有五寸，凡用布三尺五寸。”贾《疏》云：“取布三尺五寸，广一幅，留上一尺为正。一尺之下，旁入六寸，乃邪向下一畔一尺五寸，去下畔亦六寸，横断之，留下一尺为正，则用布三尺五寸，得两衽，衽各二尺五寸。”盖礼衣在裳之衽，其制若此。深衣之衽，在裳之左右者亦然。阔头在上，狭头在下，其所交后裳之幅，则阔头在下，狭头在上。如此则上下相交，正如小要之形，故《深衣》记谓之“钩边”，而郑氏喻之以“曲裾”也。
孙氏将衽分为礼衣之衽、深衣之衽、在衣之衽、在裳之衽，较诸他说，比较明晰。
衽为衣襟，先秦其他文献常用。《左传·成公十七年》“抽戈结衽”，《襄公三十一年》“衰衽如故衰”，《战国策》“连衽成帷”，皆其证。
《离骚》：“跪敷衽以陈辞兮。”王逸《注》曰：“衽，衣前也。”《悲回风》：“抚珮衽以案志兮。”洪兴祖《补注》曰：“衽，衣䘳也。”《招魂》：“衽若交竿，抚案下些。”王逸《注》曰：“言舞者回旋，衣衽掉摇，回转相钩，状若交竹竿，以手抑案而徐来下也。”又征引五臣《注》云：“衽，衣襟也。言舞人回转，衣襟相交如竿也。”
未完待续…
首图出自故宫博物院
微刊主编：子璋
文字编辑：子妙 子殷
版式设计：子殷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